他靠着玻璃门看向远方,一口气过肺又吐出,脸上没什么血色。
从锦瑞回来之后,何小家已经失眠很多天了。
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,从断断续续的一片迷雾,变得越来越清晰。有时候噩梦里惊醒,他甚至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,惊慌地掀开被子检查自己。
他不知道他的这些梦境从何而来,梦里的褚啸臣和现实里对他无知无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简直要把他筋骨打碎,拆吃入腹。
今天阿亮又带人来,要他回去照顾褚啸臣,两个人好好讲话,不要跟老板生气了,可何小家竟然并没有要回去的念头。
风吹过他的头发,他深吸一口气,闭了闭眼。
丛笑他们吃完了,准备打车回家,三个人出来到何小家身边,路过的车灯一闪一闪。
大排档的门正对着对面的停车场,再走几步就能到凌渡江边,因此在这里过夜的车也很多。又有一辆车驶入车丛,深红的刹车灯卡住,然后熄灭,店门口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哎,那是不是褚总的车啊!”丛笑吃晕碳了,长了个大大的哈欠,还在搂着孙菁菁的胳膊。
“你眼花了吧,褚总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,你最近见褚总了么?他瘦了好多,上次我去楼上送文件,正好看到他在骂人,操,好冷的脸,好他丫的帅……”
“我跟你说,宣传部那几个都是褚总梦男,怪不得天天剪老板的高光视频,跟大明星似的。”
丛笑不住点头,“之前我爬墙了司予,一看见褚总帅脸,咔叽一下就给我治好了……”
“嘭”的一声,巨大的关门响。
男人高大的影子逆光而来,离他们越来越近。
褚啸臣最近很闲吗?
褚啸臣走过凌渡江滩。
晚上阿亮同他汇报了最近他太太的情况,还是无功而返,褚啸臣觉得,或许是阿亮在他们身边太久了,何小家变得没有那么和他礼貌,平时如果是其他人来,按照褚太太的温吞性子,应该不会好意思把他拒之门外。
秋日的夜晚,凌渡江的风中带着沿岸的冷气,吹开他的衣缝,映衬得对面那家小店的灯光愈发温暖明亮。好像小时候的夏天,他站在褚家老宅的阴冷门框中,而他的太太站在明媚阳光照耀的风铃木下。
他招手叫他,“少爷,来啊。”
梦想成真。
褚啸臣勾了勾唇角,朝前大步走去。
刚准备过马路,迎面就有个身影飞奔而来,撞在褚啸臣怀里。
来人身上很软,胳膊贴着他,把褚啸臣的衣服浸透一层暖热。
褚啸臣接住他。
感觉到男人还要往街对面的店里走,何小家急急忙忙地扯着他贴紧,把褚啸臣拽到车缝之间的阴影里。
“你来做什么!”
“那是你朋友吗,还有孙秘?”褚啸臣打量着同样在打量他的对面三人,“我都认识,去打个招呼。”
褚啸臣不顾他的阻拦,竟然还要往前走,何小家连忙扒住他的身子,“别搞啊,别搞!”
他低吼,“不许去!”
空隙狭小,只够放下一个男人。两人面对面侧着,何小家跑得急,哼哧带喘的,把他压在车门上。
方才还跟陈律保证自己是痛改前非真心分手,要过没有渣男的美好生活了,结果这人又突然出现找存在感,搞什么鬼名堂?他真要说不清楚了。
“小家,小家——”丛笑在对面喊,“没事儿吧?”
何小家的反应慢半拍,男人却要先一步要张嘴回应,见状,何小家连忙捂住他的嘴巴。褚啸臣那一句“我”刚发出半个音儿,就撞在何小家的手心里。
“没事!”他大声回应。
黑暗里,两人贴得紧密,何小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肌肉,丛笑又说了句什么,何小家没听清,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。
何小家一向怕冷,早早已经穿上卫衣,衣帽上有长长的系带,打成两个整齐的结,褚啸臣垂眸拨弄了一下。何小家一把抓住,都别想动。
过了一会儿,街那边都安静了,何小家探头看看,终于松了口气。
男人的指尖点了他的手背。
他这才回过神,连忙放开捂住褚啸臣的手。
被鼻息吐湿了,他在身上蹭了蹭。
褚啸臣低着头,掀起眼皮看他。
两人对峙了一会儿,何小家想了想,又挽起袖子,用内边给褚啸臣胡乱擦了擦嘴。
何小家开门见山: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“吃饭。”
这一片老得都要拆迁了,都是便宜大碗的家常菜,何小家疑惑,“你来这里吃什么。”
褚啸臣的眼神飘向“赵家大排档”,哦,大少爷来体察民情了。
你别吃,我们店不欢迎姓褚的。
何小家心里这么想,缩了一下脖子,却没敢这么说。
他挥着拳头吓唬他,“大锅菜,你吃会过敏。”

